这篇文章将发表在告别信之前,这是我投给千高原公社这一知乎账号与相应公众号的倒数第二篇,名持这个笔名背后所经历的乱七八糟的破事太多了,或许该画上终止符了,亲自参与它的起号,经历当时公众号鼎盛时期两篇文章分别获得2万多的浏览量,记得当时一篇速封的文章是我第一篇写文章去讨论网左这一互联网现象,讲故事还很长,但是这篇文章不是为了讲故事的。

这篇文章的太多太多都可以被展开,但是它的写作是仓促的,就像我最初投稿一样是仓促的,我也坦白一下吧,我是一个高中生,或许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都很清楚,我的投稿或许太过着急,或者我还需要时间,但是长大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时间,需要的太多,路也太远,我怕我走不完。但是到现在确实算是有所成长了,也是我该告别“名持”这个笔名的时候了,或许你会在两个公众号看见这篇文章,因为它是我对过往的一次再见,也是对我朋友的一次陈述。

就让拖拖沓沓拉拉扯扯告别吧,这篇文章非常令我不满意,但是或许几年后我的心态就不同了,所以我不能再等待了。

一、后革命时代的你与我:去政治化与痞子流氓

革命的年代正式结束,随着发展主义的语境迅速居于主导,“政治”的年代结束了,这并不是说政治已经被告别,而是说政治已经脱离了主流语境,来到了“去政治化的政治”的时代。告别了充满“野蛮与暴力”的革命之后,拥抱“和平与发展”便成了主流旋律,此时谈及的一切精神建设都必然是以温和的去革命化的意识形态填充空场,于是乎,当放开被冠以“思想专制”的意识形态管控后,随之而来的首先不是高雅的艺术欣赏,而是情色的持续蔓延(这么来说当代的很多人之所以表现为“革命禁欲主义”,不过只是这样的一种文化反映,或者说,性开放必然导致性“压抑”[仅字面意思])。

有一个明显的感触是,黑社会的高强度发展与地痞流氓的大量且持续的增长,几乎是伴着1980年代的成长而成长的(我父亲的回忆是90年代上学的时候,当时基本人手一把西瓜刀),不过我也不是说“前三十年”就不存在黑社会,据我父亲的说法是,偏远地区的黑社会问题还是挺严重的。对比起以革命为主流的话语叙事,“义气”与“仁义”之流终究是社会的边边角角所喜好的,青年从痴迷于革命叙事转向痴迷于投身社会边角,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我见过不少,也打过不少的交道)

不过我不认为从“自主选择”和“自由意志”出发能够把这些人的出现和目前在互联网上的肆虐说的清楚,这种“更喜欢什么而做什么”的话简直就是些废话。80年代到90年代的小混混(或者说一些黑社会,我父亲的一个朋友曾经就和这些人接触过,更何况我也确实认识一些和他们打过交道的人)的产生以至于如今的发展,如果先从80年代和90年代强行捋历史根源,我们可以非常简单地总结为以下几点(这里很值得展开,可惜没有时间):1.失业人口的大量增加2.告别革命后的主流叙事3.商品经济的日趋发展4.文艺界的开放(或许举个例子就很明白了《古惑仔》,据我父亲描述,很多人还是受这部电影影响的)

第一点很好理解,“四三方案”的余波尚未被荡平,“八二方案”的引入严重加强了此时中国的财政赤字,或许80年代一直在“价格闯关”之前就业问题勉强能说的过去(或者说88年—89年是一个集中的大爆发),乡镇企业确实缓解了一定的就业压力,但是上山下乡的结束毕竟使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人口流动(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一段历史称之为中国大规模城市化的进程之一),大量的失业青年积压在城市,闲下来的人会干什么呢?这样就很好解释了,77年很多青年就已经回到城市了,更何况在82年的强行解体人民公社,83年就开始严打了。

第二点,由于告别革命后,社会会很自然地向旧的意识形态复归,旧的生产关系在得到重新发展之后,会很自然地向外平铺,使得一方面旧的意识形态在旧的生产关系之下得到再生产,另一方面。随着文艺界的开放也必然导致现代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侵入。就前者而言,社会结构的相似性一旦成为客观性,便会出现就此的社会意识的再现,比较具有标志性的应该是“侠以武犯禁”(这里或许把混混抬的太高了,但是有必要从这个角度论证)。彼时的电影就可以反映一部分问题,武侠片发展的高峰就是80年代到90年代,很多动作片也是这个时期发展起来的。这个适合与后两点连起来思考,首先文艺界的开放使得现代资本主义文化得以迅速侵入精神界,尤其以香港的电影产业为代表,彼时的发展主义口号也恰恰适合商品经济的蓬勃进行,《古惑仔》一类的电影产业带来的丰盈利益和主流口号相符的同时,也与此时的“反叛心理”相符,公羊主编的那本《思潮:中国“新左派”及其影响》里面一个说法也很有意思,就算是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也是受着70年代以降的“造反”精神所影响的。失去了主流的引领,对于一个转型时期的社会主义国家的青年来说,现代资本主义的诱惑力是无法抵挡的。

于是,我们很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在“去政治化的政治”的语境下,我们无非只有两种选择:一、重新“政治化”;二、拥抱AIEs的轰鸣前进,我们高唱并“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

二、“覆巢之下”

如果要谈论互联网时代的意识形态,或许用“覆巢之下,复有完卵?”更好形容,互联网对意识形态传播的最大革命就是在于它超越了时空限制并且极其具有“侵略性”,一个“猎奇”视频的播放量和受关注度可以在互联网下迅速拔高,这使得模仿的商业效应必然达到一个它的发布者期许的效应,这样互联网的“热梗”的广泛传播本质上隶属于高强度的商品经济发展,最后所有的话语背后以意识形态作为本质侵入每一位这场盛大的模仿活动中的参与者们,无论是否有自主反思,这都不影响铺天盖地的强调已经使我们参与到了这种“仪式”当中。[敏锐的“读者”朋友们应该发现了,我在使用阿尔都塞,鉴于刻板印象和“苏西大战”的影响,很对人对“意识形态国家机器(AIEs)”这一概念抱有敌意,但是问题在于我这一篇文章压根说不完,有空再说吧,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阿尔都塞那里的“意识形态”是具有“实体性”的]

如果问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你迅速在这一过程中打出名号,并且快速病毒似蔓延的,那就是——模仿,模仿可以依仗已经起步的旧的视频的热度,而身体上的规训更容易延伸到精神。这种模仿恰恰可以解释为某种“仪式”,这种仪式的本身不仅嵌入了意识形态,而且就是意识形态,后资本主义时代的最鲜明特色就是使一切可以甚至我们难以理解的一切纳入商品化的序列,这一过程的最后就是人的欲望不仅可以被“生产”,而且恰恰变成了欲望的本质[如果从拉康的角度分析或许会导向超历史的分析视野,兵哥或许没说错,拉康一直都是“超现实主义者”,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历史性的产物]。

不过更为有意思的事,不是不存在批判,而是恰恰存在反叛,这种反叛这种批判也被同时纳入到话语体系当中作为“多元文化”吸收了,令人“绝望”的是,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侵入”严重到你对这个意识形态的批判,同时也被这个意识形态所感染,于是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扮演鲁迅对社会之乱象挥刀,首先背叛的是自己所模仿的形象,自诩左派想向新自由主义挥刀,首先由自己的历史匮乏而陷入困境,左派所依仗的理论却变成了一种文化符号,同时作为商品输送出去,这连对一个社会现象的基础分析都做不到,毋宁说是批倒批臭了。

有很多例子可以说,但要说典型,看抖音就好了。

“抖音网左”,作为左圈一大景观,不能说智慧异常,只能说奇异搞笑(关于“网左”的具体分析,我的观点和先前已经有很大不同,下一篇文章会展开,这里只能依照大家印象开始批判),他们恰恰用自己的身体践行了什么叫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这个也有例子,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四种东西“前三十年的文化符号”、“练字”、“道系青年”、“市场经济”,最后你会发现,不是没读过书,反而是读过书才会如此“纯粹”,这种杂糅的例子数不胜数,这里就不展开了。

实话说,太多的这些“抖音网左”年龄太小,虽然说让别人读书是个辩论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是没办法,只能这样。很多人也都是从QQ的群聊出来的,而这些群聊的名词之丰富,简直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在各种乱七八糟的风气之下,这是可以理解的,与其说“身份政治”,不如说这是“cosplay”。

不过总的来说,这至少都是历史性的结果,是意识形态问题借助数字平台的放大。(这种“乱”体现到你可以发现一个人可以在主页骄傲的写上人民万岁,然后大骂农民工,一个自诩猫派的人说“人民的力量能被利用,但智慧不能”,一个说着“兴汉”的人甚至会把毛的形象搬出来强调)

三、青年的现在与未来

文章的很多内容都可以再展开,但是我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应当加以审视的事,我们现在一切可以被冠之以“左翼组织”乃至于“左派”的地方,他们的一切是否真的能像他们所应许的目标一样达到效果?仅以我的所见所闻我就无法苟同,接下来的一切内容都有实质性的例子,都是我经历过的,如果你认为我是在诽谤,那你可以停止阅读了。

如果问当下“左圈”最为激烈的论战也是最上不了台面的论战是什么?我的回答一定是——“苏西大战”。双方都是被对方划出来的定义,所以多少都会有非常严重的主观成分,这一成分不说干涉辩论内容,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翻开论战,你会发现这样一种特色,或许双方有一个人开始在写文章谈理论,但是接着就像跑偏了一样,“西马”在“苏马”这里被批发了二百斤的帽子,“苏马”在“西马”这里就像百岁老头一样,然后再继续给“苏马”的态度飞钉子,这一论战我亲身参与过并且亲自见证过。

你会发现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双方之所以在哲学问题上大费周章通常也并不是哲学的问题始终未被人得到哪怕一丝的解决,而是双方就哲学问题可以更方便地进行对体系的引用与建构,也愈发不需要对现实的实证的考察。在哲学上的很多争论,就我个人所见过的是这样的情形:批判者故意避开被批判的理论,转向陈述已经被陈述无数遍的“基本原理”,然后你会发现,所谓的“万字长篇”当中至少有4000字是引文,其中3000字是在重复已有的观点对引文进行“正统”的解释。要我说如果文章要这么写,那你还不如不写。

哲学的争论之所以不会停,究其根本在于这种在理论层面的正统性的建构简直太有效了在哲学上双方也越发容易教条化,派系化,最后的结果是“苏马”用引文来说明“西马”反对了“马恩列斯毛的理论体系”,“西马”也可以用引文来控诉这些所谓的“苏马”是教条主义的老顽固。双方的辩论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苏马:把西马哲学家摘出来形成一个“西方马克思主义”→不再考虑单一哲学家的观点复杂性→扣帽子→被抨击后“苏马”认为加强了自己的理论合法性和正统性→继续抨击→加重理论自信

西马:批判苏马关于西马的定义→复杂化问题→名词多且论述复杂→部分“苏马”没读懂然后被人身攻击→继续被扣帽子→攻击这一行为→继续进行批判

到目前,这种批判已经变成了一种小圈子自尊自爱,最后发现净是些没什么价值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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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严谨来说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对垒“正统”应该是30年代至40年代的所谓“斯大林主义”,但是基于赛里斯讨论氛围的特殊性,这里有必要说一下,无论如何,苏马如何宣称自己是“苏马”都无法改变的一点是,他们的理论来源以及思想谱系确切是源于“前三十年”的教科书式体系,也即以艾思奇、李达以及《哲学小辞典》为代表的哲学体系,不过正经来说,很多人走的很偏。即使是依据彼时斗争最为“激烈”的《哲学小辞典》都不至于像当下很多“苏马”们这么教条。

况且说这些人不懂“苏马”(苏联马克思主义)完全无所谓,毕竟他们把50年代以来的苏联哲学全部划到修里面了,如果这么看这个逻辑也是一致的,赛里斯的70年代末以来的哲学也在其范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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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过双方的文章你会发现这么一点,“苏马”们虽然因为批判对方必须强调自己观点的绝对正确,彻底批臭一个所谓“西马哲学家”,但还是要补充一句话来证明自己是讲辩证法的,但是这些人对于辩证法的理解似乎只能达到几句话的字面上的意思,最后只能在文章的末尾加一句“有好有坏”来和稀泥。西马又总是会因为名词问题而被强行塞嘴,况且如果你真读过“西马”就会发现时间长了你的语言也确实容易复杂化和学术化。双方批判的最后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辩得对方心服口服,我是真心反对批判的时候帽子满天飞的,但我确实不反对批判西马,毕竟我自己也经常批。

再说通病,与其说是当代的左翼不如说是当代的青年,这个范畴很大,所以这个范畴很小,因为我说的都是被加上限定条件的人。实话说现在的很多左派都是由mlm构成的,这是很好的现象,也是很好理解的现象,文化反应总会向历史追溯,最后也总会以一个“殉道者”的姿态展现自己。但是毛病也恰恰在这里,仅以我所见过的大部分mlm为主,你会发现这群人就像泡在老书里面了一样,某些时候我也会问“今夕是何年”(不过这段经历我也是有的),因为大家还年轻,所以马列主义未必已经熟练掌握它的基础方法论,但是问题也在于这,在学习的过程中由于只熟悉它的“传统”的话语,对于现实,尤其是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现实,它的解释力度实际上是不能打的。实事求是地讲,就算是讲得有很大问题的“西马”也是脱胎于现代资本主义秩序的人,至少他们反映的是现实,即使,这是错误的现实。

“西马”的问题应该是学术化和复杂化严重,这是我见过的人都有的,苏马虽然追求通俗,但是做到这一点的只能先经过一段时间的“复杂”,所以他们在一开始就要求的通俗恰恰是自己达不到的,“西马”或许在长期对线中对通俗化抱有“庸俗化”的个人偏见,但是这也是他们的真正顽疾,哲学学科本身作为脱胎于学术建制(很多所谓“西马”大家也都是学术圈里出来的)的产物,根本就不可能一下子达到通俗化被群众完全掌握的程度。

苏马指责西马不通俗,我也认为这是有问题的,现代的工人是受教育程度高的工人,有些工人不需要你去刻意“融”入他们,他们自己就会用马克思主义批判现在的社会。苏马们的灌输论没错(现在反而更需要灌输论),但是这个形式有错,因为你压根就是在搬运列宁的革命公式。[关于教条主义可见我的《理论问题驳论——教条主义》,千高原现在的稿件还是我的第一版,或许他们会发我的第二版]

文章写到这里,我也不好说我是不是在画靶射箭,但是确实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这些也确实都是我遇到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大可以来一篇严谨的调研,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