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夏天,一场针对比特币挖矿的“风暴”席卷中国,内蒙古、四川、云南等曾经聚集了全球大部分算力的挖矿大省,相继出台政策清退矿场,无数矿工被迫关机、转移设备,一时间,“中国比特币挖矿已死”的论调甚嚣尘上,三年过去,当全球加密货币市场经历波动、算力格局重塑后,中国是否还有比特币挖矿的踪迹?答案或许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中国仍有比特币挖矿,但规模、形态、分布早已今非昔比,从“全球霸主”变成了“低调参与者”。

从“全球算力中心”到“全面清退”:2021年的转折点

要理解现在的状况,必须回到2021年的政策节点,长期以来,中国凭借廉价的电力(尤其是水电、火电)、完善的产业链和人才优势,一度占据全球比特币算力的60%-75%,四川丰水期的“水电挖矿”、内蒙古的“煤电挖矿”、新疆的“风光电挖矿”,构成了中国挖矿的“黄金三角”。

但变化始于2021年5月,国务院金融委提出“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内蒙古率先打响第一枪,全面清退虚拟货币“挖矿”项目;随后,四川、云南、青海等省份跟进,要求矿场限期关停,这场“清退风暴”的直接结果是:中国比特币算力占比从2021年5月的65%以上,骤降至2021年9月的不足10%,大量矿工带着设备转移至海外(如哈萨克斯坦、伊朗、美国德克萨斯州等)。

当时,外界普遍认为“中国比特币挖矿时代结束了”,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清退之后:残存的“小规模挖矿”与“灰色地带”

尽管政策高压下,大规模、公开的矿场在中国已难觅踪迹,但并不意味着比特币挖矿完全消失,当前中国的比特币挖矿,主要存在于以下两种形态中:

“小而散”的个人或小规模挖矿:生存于“灰色地带”

在部分电力资源丰富、监管相对宽松的地区(如西南某些县域、内蒙古边境地区),仍存在少量个人或小团体组织的“家庭式”“作坊式”挖矿,这些挖矿规模通常很小,可能只有几台到几十台矿机,利用当地廉价的居民用电或小水电“偷偷”运行。

这类挖矿的特点是“隐蔽性强”:矿机分散在居民楼、废弃厂房或偏远农房,通过“翻墙”使用海外矿池软件,收益直接转入个人境外账户,由于规模小,对当地电网冲击有限,加上地方监管精力有限,往往能“打游击式”生存,但本质上,这种行为仍处于政策禁止的“灰色地带”,随时面临被清退的风险。

“借壳生存”的合规挖矿:以“数据中心”名义的擦边球

更值得关注的是,部分企业试图将比特币挖矿与“合法业务”绑定,以“数据中心”“算力服务”“区块链研发”等名义,在合规框架下开展部分挖矿活动,一些企业声称“为科研机构提供分布式算力支持”,实际却将部分算力用于比特币挖矿;或利用“东数西算”工程中的闲置算力,悄悄进行挖矿实验。

这类挖矿更具迷惑性:它们通常注册为科技企业,账面上看似合规,但实际业务中挖矿收益占比多少、是否向税务部门申报,外界难以监管,随着监管对“数字经济”“算力服务”的规范加强,这种“擦边球”的空间也在被持续压缩——2023年以来,多地网信办、发改委已多次开展“算力服务”专项整治,重点排查“假借算力名义从事虚拟货币挖矿”的行为。

为什么“彻底禁止”如此坚决?政策背后的逻辑

或许有人问:既然仍有少量挖矿存在,为何中国要坚持“全面禁止”?这背后是多重考量的结果:

能源安全与“双碳”目标

比特币挖矿是“耗电大户”,2021年中国全面清退时,官方测算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约2000亿度,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的全年用电量,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下,这种高耗能、低产出的产业显然不符合国家能源战略,尤其是四川、云南等水电大省,丰水期“弃水”问题曾一度因挖矿得到缓解,但清退后,这些电力被优先用于工业、民生和新能源产业,更符合可持续发展方向。

金融风险防控

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剧烈,且与投机、洗钱、非法集资等金融风险深度绑定,2021年央行等多部门明确指出,“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禁止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参与其中,挖矿作为虚拟货币产业链的“源头”,禁止挖矿等于切断了“矿工-矿场-交易所-投资者”的完整链条,从源头遏制金融风险。

产业升级导向

中国正推动数字经济向“高质量发展”转型,重点发展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新质生产力”,相比之下,比特币挖矿属于“资源消耗型”产业,技术含量低、附加值弱,与国家产业政策方向背道而驰,与其让电力消耗在挖矿上,不如投入半导体研发、数据中心建设等更具战略意义的领域。

未来展望:中国比特币挖矿会“复活”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尽管仍有少量“灰色挖矿”存在,但中国不可能重回“挖矿时代”,原因有三:

一是政策红线不可逾越。 中央多次强调“虚拟货币炒作和挖矿活动危害经济金融安全”,已将其纳入“非法金融活动”范畴,政策方向从未动摇。

二是能源结构倒逼转型。 随着“双碳”目标推进,高耗能产业将持续被淘汰,比特币挖矿的“电力成本优势”在中国已不复存在。

三是国际竞争格局已变。 全球算力向美国、哈萨克斯坦、加拿大等地转移后,中国若重新开放挖矿,难以再夺回“霸主地位”,反而可能面临“二次清退”的更大风险。

从“挖矿热”到“新赛道”的转型

中国比特币挖矿的“退场”,并非偶然,而是国家战略、能源政策、金融防控共同作用的结果,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矿工,有的转型做海外矿机托管,有的投身区块链底层技术研发,有的彻底离开行业——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选择与时代趋势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