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比特币价格的波动和“挖矿”一词的频繁出圈,一个争议始终伴随左右:比特币挖矿到底会不会增加普通人的电费?有人认为,挖矿是“电老虎”,大量消耗电力必然推高整体用电成本;也有人觉得,挖矿多使用的是廉价或废弃电力,对电网影响微乎其微,这个问题需要从电力供需、挖矿的用电结构、电网调节机制等多个维度拆解,才能看清全貌。

挖矿的用电量:规模庞大,但并非“无限吞噬”

要回答是否增加电费,首先要明确比特币挖矿的用电量到底有多大,据剑桥大学替代金融中心(Cambridge Centre for Alternative Finance)数据,2023年全球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约在1200亿至1400亿千瓦时之间,相当于阿根廷全国一年的用电量,或全球总用电量的0.5%左右,这个数字看似庞大,但放在全球能源版图中,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挖矿的用电量并非一成不变,比特币的“挖矿难度调整机制”决定了:当比特币价格上涨、矿工增多时,全网算力上升,挖矿难度加大,单位比特币产出的耗电量会增加;反之,若矿工大量离场、算力下降,耗电量也会减少,2021年比特币价格创下历史新高时,全球挖矿年耗电量一度超过1500亿千瓦时;而2022年“加密寒冬”期间,大量矿机关机,耗电量回落至1300亿千瓦时左右,这种动态波动性,意味着挖矿对电力的影响并非线性增长,而是与市场情绪、矿工盈亏紧密相关。

挖矿用的是什么电?决定其对电费的“传导路径”

挖矿是否推高电费,关键在于其用电结构——即挖矿活动主要使用的是哪种类型的电力,以及这些电力是否与居民、工业用电形成直接竞争。

全球比特币挖矿的电力来源大致可分为三类:

弃水、弃风、弃光等可再生能源
这是许多大型矿场的选择,尤其在四川、云南等水电丰富的地区,或北美、北欧的风电、光伏基地,丰水期或风光大发时,电网难以消纳的“弃电”(本应浪费的电力)价格极低,甚至接近于零,矿场以低价收购这些“废弃电力”,既减少了能源浪费,又不会挤占居民或工业的用电配额,2020年四川丰水期,当地矿场一度用0.1元/度的电价挖矿,而这些电若不被矿场使用,可能直接被水电站弃掉,这种情况下,挖矿非但没有增加整体用电成本,反而提高了可再生能源的利用率,对电费几乎没有直接影响。

火电等传统化石能源电力
在电价较高或可再生能源不足的地区(如部分中东国家、美国德州部分地区),矿场可能使用火电,火电的发电成本较高,且通常与居民、工业用电共享同一电网,若挖矿需求激增,可能导致局部电力供应紧张,火电厂需增加出力,进而推高整体发电成本,但这种影响更多体现在“批发市场电价”而非终端居民电费——因为居民电价往往受政府管制,波动较小;而工业大用户的电价可能随市场供需变化,若矿场与工业用户争夺电力,或间接推高工业用电成本。

直供电与电网调节服务
近年来,越来越多矿场与电网公司合作,提供“需求侧响应”服务:在用电高峰时,矿场主动减少挖矿、释放电力给电网;在用电低谷时,则加大挖矿力度,这种“削峰填谷”的行为,帮助电网平衡供需,减少对火电等调峰电源的依赖,反而可能降低电网的整体运营成本,间接抑制电费上涨,美国加州部分矿场在夏季用电高峰时段暂停挖矿,缓解了电网压力,这种“灵活用电”模式被视为对电网的补充而非负担。

对终端电费的影响:间接传导有限,更多取决于政策与市场结构

普通居民的电费由“发电成本 输配电成本 政府税费”构成,比特币挖矿是否会影响终端电费,取决于其用电行为是否推高了上述任一环节的成本。

从发电端看,若挖矿主要使用弃水、弃风等“边际成本接近零”的电力,不会增加发电成本;若使用火电,可能在局部地区推高批发电价,但居民电价通常有政府补贴或限价机制,波动幅度有限,尽管全球挖矿耗电量不小,但多数国家的居民电价在过去十年并未因挖矿出现明显上涨——电费更多受燃料价格(如煤价、气价)、新能源装机成本、电网建设投入等因素主导。

从输配电端看,挖矿多集中在电力富集地区(如四川、新疆、北美矿区),这些地区往往有“西电东送”等跨区域输电通道,挖矿用电与居民用电在地理上形成“错配”,不会直接挤占城市输配电资源,大型矿场通常与电网签订直供电协议,不占用公共配电资源,对居民电网的负荷影响微乎其微。

更关键的是,挖矿行业的“自我调节”机制也在抑制其对电费的冲击,当电价过高时,矿工的挖矿成本上升,若比特币价格不足以覆盖电费,就会主动关机,从而减少用电需求,这种“市场出清”机制,使得挖矿的用电量始终与电价形成动态平衡——电价越高,挖矿需求越弱;反之亦然。

争议背后的真相:不是“挖矿推高电费”,而是“能源结构决定影响”

比特币挖矿是否增加电费,本质上是一个“能源结构问题”,若一个地区的电力以昂贵的火电为主,且电网容量紧张,那么大规模挖矿确实可能加剧电力供需矛盾,推高部分用电成本;但若一个地区有丰富的可再生能源或弃电资源,挖矿反而能成为“能源消纳的帮手”,对电费几乎没有负面影响。

在挪威、冰岛等水电、地能丰富的国家,挖矿已存在多年,但居民电费长期保持全球较低水平;而在一些电力依赖进口、能源结构单一的小国,若盲目引入高耗能挖矿,确实可能面临电力紧张和电费上涨的风险,政策也扮演关键角色:若政府对挖矿用电征收额外税费或设定限价,会直接影响其用电成本,并间接传导至终端电费。

理性看待,而非“妖魔化”

比特币挖矿的耗电量确实不容忽视,但将其简单等同于“电费上涨元凶”并不客观,挖矿的用电结构、与电网的互动方式、以及能源禀赋的差异,决定了其对电费的影响程度远比想象中复杂,随着行业向可再生能源转型、与电网协同优化,挖矿对电费的冲击正在逐步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