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天,当老张把第一台显卡插上电源时,屏幕上跳动的算力数字像极了窗外炙烈的阳光,那时,以太坊刚经历“拜占庭升级”,币价从年初的几美元冲上300美元,矿圈里流传着“挖矿就是印钞”的神话,老张凑了20万积蓄,买了8块GTX 1070Ti,在自家阳台上搭起简陋的“矿场”,风扇嗡嗡作响,像极了梦想起航的引擎,这,是他以太坊挖矿两年的开始。

第一年:算力狂奔与财富幻觉

头半年,老张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最期待的是打开矿池后台,看着“未确认收益”不断上涨——那串数字是支撑他熬夜维护设备、忍受40度高温的动力,以太坊的PoW机制(工作量证明)让显卡成了“印钞机”,一块1070Ti每天能挖出0.3个ETH,按当时币价算,一天收益近千元。

他不是个例,那一年,矿工们像发现了新大陆,从二手市场扫荡显卡,矿场老板们奔赴内蒙古、四川等电价低廉的地区,甚至有人租用废弃工厂,架上成千上万块显卡,日夜不休地“挖呀挖”,算力从年初的200TH/s飙升到年底的800TH/s,全网难度暴涨,但币价的涨幅总能覆盖掉算力稀释的焦虑,老张算过一笔账:成本回本周期只要4个月,剩下的全是利润,他换了一辆新车,妻子也辞了职,帮着他清点灰尘、更换散热硅脂。

“那时候觉得,以太坊会一直涨下去,挖矿能干到退休。”老张现在回忆,嘴角还带着一丝苦笑,他不知道,这场盛宴的终点,早已在以太坊创始人Vitalik Buterin的蓝图里悄然写定——转向PoS(权益证明),彻底告别挖矿。

第二年:寒冬将至与信仰挣扎

2018年底,币圈急转直下,以太坊价格从高点腰斩再腰斩,跌破100美元,算力却仍在惯性增长,老张的收益从每天千元跌到两三百元,电费、场地费却一分没少,更糟的是,显卡开始贬值——他当初8000块一块的1070Ti,二手市场只能卖2000块。

“有人扛不住了,直接把显卡扔在矿场跑了。”老张没跑,他觉得“币价总会反弹”,他开始优化成本:把阳台矿场搬到郊区仓库,用上更便宜的工业电,自己动手维修故障显卡,每天除了盯着矿池,还要研究“超频”“软改”,想从算力里抠出一点效率优势。

转折发生在2020年,以太坊2.0信标链上线,PoS机制正式启动的消息逐渐明朗,矿圈炸开了锅:“ETH要死了,挖矿要完了!”老张第一次动摇了——他挖的不是币,是对一个生态的信仰,但看着仓库里还在嗡嗡作响的几十块显卡,他又心有不甘:这些机器投了40多万,总不能血本无归吧?

那段时间,他成了“两面派”:白天在矿池群里喊“扛住,ETH会PoS过渡后还会分币”,晚上却偷偷关注着其他小币种的挖矿行情,他尝试过挖ETC、RVN,但算力太小、收益不稳,折腾了几个月,电费倒亏了不少。

落幕:清算与告别

2022年9月15日,以太坊完成“合并”(The Merge),PoW机制成为历史,最后一批ETH区块被挖出时,老张正蹲在仓库里给显卡除尘,手机上,矿池弹窗:“以太坊挖矿已停止,收益结算完成。”

他没关机,就那样看着风扇徒劳地转着,像一群被遗弃的工蜂,算力归零,收益清零,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数字,突然变成了冰冷的废铁。

后来,老张把显卡当二手卖了,亏了30多万,但他没后悔:“这两年,我见过凌晨四点的矿场,也赚过普通人几年的工资,虽然最后赔了,但至少试过。”现在他偶尔还会打开钱包,看着里面剩下的0.8个ETH,笑说:“留个纪念,也算和以太坊一起‘战斗’过。”

挖矿落幕,但故事未完

以太坊挖矿的两年,是无数矿工的缩影: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有人在时代的浪潮里抓住了红利,最终又被浪潮拍在沙滩上,它像一场极端的修行,考验着人的贪婪与恐惧、理性与信仰。

显卡的嗡鸣声渐渐远去,PoS机制让以太坊变得更环保、更中心化,但矿工的故事并未结束——他们带着算力与经验,涌向了新的战场:Filecoin、Chia,或是下一个“以太坊”。

而对于老张来说,那段在风扇声与币价波动中挣扎的日子,早已不是简单的“赚钱亏钱”,而是一段刻在青春里的记忆:关于算力、关于信仰,关于一个普通人如何在变革的时代里,奋力抓住过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