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层峦叠嶂的群山深处,曾有一种特殊的“采矿”活动悄然兴起——它不挖掘煤炭或稀土,而是通过海量计算“捕捉”一种虚拟货币——比特币,这里凭借得天独厚的能源优势、适宜的气候条件,一度成为我国比特币挖矿的核心聚集地,甚至被戏称为“东方比特币硅谷”,随着政策调控与产业转型,这片土地上的“算力狂欢”逐渐沉寂,留下的不仅是关于能源与数字经济的思考,更是中国在全球数字经济浪潮中探索前行的足迹。

天时地利:贵州何以成为比特币挖矿的“沃土”?

比特币挖矿本质是通过高性能计算机(矿机)进行复杂哈希运算,争夺记账权并获取比特币奖励,其核心要素是低廉的电力成本稳定的运行环境,贵州恰好完美契合这两大需求。

能源优势无可比拟,作为“西电东送”战略的重要能源基地,贵州水能、煤炭资源丰富,水电占比超80%,丰水期甚至出现“弃水”现象,急需稳定的用电负荷消纳能力,而比特币挖矿作为“不稳定的用电负荷”,恰好能填补这一空白——矿场可与电网签订丰水期低价用电协议,既降低了挖矿成本,又提高了水电利用率,一度形成“双赢”局面。

气候条件得天独厚,贵州属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夏季凉爽,年平均气温15℃左右,天然适合矿机散热,矿场无需投入高昂的空调制冷系统,进一步降低了运营成本,贵州作为国家大数据综合试验区,早期在通信基础设施、政策扶持等方面对数字经济有所倾斜,也为挖矿产业提供了土壤。

2015年后,随着国内比特币价格攀升,大量矿企与矿工涌入贵州,从贵阳、六盘水到黔西南,隐蔽在山间的矿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据行业数据估算,巅峰时期贵州比特币算力占全国总量的50%以上,全球每4个比特币中就有1个“诞生”于贵州的群山之中。

政策转向:“挖矿禁令”与产业退潮

这种依托能源优势的“挖矿热”很快迎来了政策“急刹车”。

2021年9月,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明确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属于淘汰产业,要求各地全面整治清退,这一政策的出台,核心原因在于比特币挖矿与我国“双碳”目标的战略导向存在根本冲突:

其一,能耗过高与环保压力,比特币挖矿是全球能源消耗“大户”,剑桥大学研究显示,2021年全球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相当于挪威全国用电量,尽管贵州水电占比高,但丰水期过后,矿场仍可能依赖火电保障运行,与“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背道而驰。

其二,金融风险与监管空白,虚拟货币交易具有匿名性、跨境性,易成为洗钱、非法资金转移的渠道,且挖矿产业吸引了大量资本脱实向虚,对实体经济构成挤压。

政策之下,贵州比特币挖矿产业迅速退潮,大型矿场关停搬迁,矿工转行,曾经热闹的山间机房逐渐沉寂,据不完全统计,贵州清退虚拟货币“挖矿”项目超过400个,年用电量减少约20亿千瓦时,相当于节约标煤60余万吨。

余波与启示:从“挖矿热”到“算力革命”

尽管比特币挖矿在贵州成为历史,但这段“插曲”留下了深刻的产业启示。

能源优势仍是数字经济竞争的核心筹码,贵州依托水电吸引挖矿产业,本质是“能源红利”的体现,随着“东数西算”工程推进,贵州作为国家算力枢纽节点,正将能源优势转化为“算力优势”——为数据中心、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提供绿色算力支持,曾经的“挖矿算力”虽被清退,但“国家算力”正在崛起,二者在能源利用逻辑上存在某种延续性。

政策前瞻性对产业方向的决定性作用,比特币挖矿的兴衰,凸显了中国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审慎态度:既鼓励技术创新,更坚守底线思维——从环保、金融安全、产业升级等多维度权衡取舍,避免资本无序扩张,这种“先立后破”的调控思路,为后续数字经济发展提供了范式。

地方经济转型的探索与挑战,贵州曾试图通过比特币挖矿切入数字经济产业链,但最终因政策风险与产业局限性放弃,贵州正聚焦大数据、新能源、高端制造等产业,依托“中国南方数据中心示范基地”建设,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这一转型过程,也是中国许多资源型地区探索高质量发展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