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窑里的“数字淘金梦”

2017年的冬天，内蒙古达拉特旗的寒风卷着沙子，刮在张伟脸上像刀割，他蹲在自家租的废弃厂房里，看着30台嗡嗡作响的比特币挖矿机，红绿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这玩意儿就是我的‘印钞机’。”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对前来考察的供应商说，眼里闪着光。

那时的张伟，是典型的“比特币挖矿机老板”，2013年他用攒了10年的积蓄买了第一台机器，赶上比特币价格暴涨，一年就赚回了本钱，后来他all in挖矿，厂房从500平米扩到3000平米，机器从几十台增至2000台，手下还雇了5个工人负责维护、散热和电费缴纳，他总说：“这行不看背景，只算算力——谁的机器多、电便宜，谁就能在‘数字淘金’里站住脚。”

算力战争：电费与芯片的生死线

挖矿机老板的日子，从来不是简单的“开机等钱”，张伟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三个指标：比特币价格、全网算力、电价。“比特币价格像过山车，今天能赚100万，明天可能亏50万；全网算力涨了，你的机器就不够用，必须赶紧升级；电费占成本的60%，没便宜的电，就是在给电厂打工。”

他最怕的是“矿难”，2018年比特币价格从2万美元暴跌到3000元，张伟的矿场一度每天亏损20万，他咬牙坚持，靠抵押厂房贷款撑了三个月，等来价格反弹，但更大的挑战来自硬件——2020年芯片短缺，英伟达的挖矿显卡被炒到10倍价，张伟花了2000万才囤够一批二手矿机，“那段时间像打仗，抢芯片比抢老婆还拼命”。

电费更是命脉，他的矿场从内蒙古搬到新疆，又从新疆搬到云南，追着0.3元/度的工业电价走，在云南，他甚至和水电站签了“丰水期保电协议”——夏天机器24小时满负荷运转，冬天就停机等待。“有人说我是‘电老虎’，但挖矿就是耗电，没电啥都是空谈。”张伟苦笑。

刀尖跳舞：政策与风险的博弈

2021年，政策风暴来了，中国全面清退比特币挖矿，张伟的云南矿场被要求一周内关停，他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看着被拆走的机器，第一次感到迷茫。“当时以为完了，2000台机器，几千万资产，全打水漂了。”

但他没放弃，通过朋友介绍，他把矿场迁到了哈萨克斯坦，那里不仅电费便宜（0.1元/度），政策也相对宽松。“但国外的风险不一样：语言不通、网络卡顿、汇率波动，还有当地政府的突然检查。”2022年哈萨克斯坦限制加密货币挖矿，他的矿场一度停电3天，损失超过800万。“做这行，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转型：从“挖矿”到“挖绿”

张伟的矿场搬到了四川的一座水电站旁，机器藏在半山腰的隧道里，外面是茂密的竹林，他不再单纯依赖比特币，而是开始“挖绿”——利用丰水期的廉价水电，参与以太坊合并后的“质押挖矿”，还尝试用矿机的余热给周边村庄供暖。“以前只想着赚钱，现在才明白，可持续才能长久。”

他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2023年的全网算力排行榜，他的矿场排在第87位。“你看，现在想进前10，没有上亿资金和万台机器根本不可能。”他喝了口茶，语气平静，“早些年靠运气就能赚钱，现在得靠实力——算力实力、资金实力，还有抗风险的能力。”

尾声：算力江湖，没有赢家

夜深了，张伟站在矿场的监控室里，屏幕上无数跳动的数据像一条条流动的河，他想起了2013年那个蹲在出租屋里看第一台矿机的自己，那时候觉得比特币能改变世界，现在才发现，这行改变的是他自己——从冲动到沉稳，从“暴发户”到“行业老兵”。

“有人说比特币挖矿是泡沫，是骗局，但在我看来，它就像当年的互联网，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倾家荡产。”他关掉监控，走出厂房，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沉默，“算力江湖，永远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在路上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