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中国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明确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属于淘汰类产业,将严禁新增产能,加快存量项目有序退出,这一纸禁令,不仅让曾遍布内蒙古、四川、新疆等地的比特币挖矿机陷入沉寂,更标志着这个曾吸引无数资本涌入的“数字淘金热”在国内正式落幕,从曾经的“香饽饽”到如今的“违禁品”,比特币挖矿机在中国的命运转折,背后是能源、金融与产业发展的多重考量。

“挖矿”热潮:从草根狂欢到资本盛宴

比特币挖矿,本质是通过高性能计算机(即“挖矿机”)解决复杂的数学问题,从而获得记账权并赚取比特币奖励的过程,挖矿产业曾经历过野蛮生长的黄金时代:早期,个人用普通电脑即可参与;随着算力竞争加剧,专业挖矿机(如ASIC芯片矿机)成为主流,算力规模呈指数级增长。

四川、云南等水电丰富的地区,凭借廉价的电价成为“挖矿天堂”,甚至出现“矿场主”与当地政府合作,以“大数据中心”“区块链产业园”为名义建设大规模矿场的情况,内蒙古则依托丰富的火电,在丰水期外补充算力,据不完全统计,2020年中国比特币挖矿算力曾占全球的65%-75%,一度是全球比特币网络的“算力中枢”,矿机厂商也赚得盆满钵满,比特大陆、嘉楠科技等企业一度跻身全球芯片设计巨头行列,矿机价格一度被炒至数万元一台,甚至出现“一机难求”的景象。

禁令落地:多重风险的“不得不为”

繁荣背后潜藏的危机,让监管部门不得不按下“暂停键”,此次禁令的出台,并非一时之举,而是基于能源安全、金融风险与产业转型的综合考量。

首当其冲的是能源消耗问题。 比特币挖矿是典型的“耗电大户”——一台高算力矿机每天耗电约30-50度,大型矿场年耗电量甚至超过百万度,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数据显示,2020年国内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约1500亿千瓦时,超过当年云南省的总用电量,相当于1.5个三峡电站的年发电量,在全球“双碳”目标背景下,这种高耗能、低产出的产业显然与绿色发展方向背道而驰。

金融风险隐患,比特币等虚拟货币价格波动剧烈,且常与非法活动关联,部分矿场主通过“自备电厂”“偷电漏电”等方式降低成本,甚至利用虚拟货币进行洗钱、跨境资本外逃等违法行为,扰乱金融秩序,挖矿产业还助长了“投机炒作”氛围,与“不劳而获”的财富观相悖,与实体经济发展的“脱实向虚”风险叠加。

产业定位问题,虚拟货币“挖矿”本身不创造实际价值,其发展依赖的是能源消耗和硬件投入,而非技术创新或产业升级,监管部门明确表示,要引导资源向实体产业流动,避免资本过度聚集于“挖矿”这类低效领域。

禁令之后:从“清退”到“出海”的阵痛与转型

禁令落地后,国内挖矿产业迅速进入“寒冬”,内蒙古、四川等地的矿场被要求关停,大量矿机面临“无处可去”的困境:有的被低价甩卖,有的被拆解报废,甚至有的被偷偷运往海外。

据行业统计,2021年下半年中国比特币算力占比从65%骤降至不足10%,大量算力流向哈萨克斯坦、伊朗、美国等地区。“出海”并非坦途:部分国家因电力短缺或政策收紧,对矿机入境设限;跨境运输成本高昂,且面临海关查验风险;海外电力价格波动、政策不确定性也增加了矿场运营难度。

矿机厂商也经历转型阵痛,比特大陆等企业曾试图转向AI芯片、云计算等实体领域,但短期内难以弥补挖矿业务缺口;部分厂商则将重心转向海外市场,但面对激烈的国际竞争,生存压力依然巨大,对于普通矿工而言,许多人被迫退出行业,另寻生计;少数则选择“地下挖矿”,游走在法律边缘。

长远影响:绿色金融与实体经济的回归

比特币挖矿机在国内的禁止,本质上是对经济发展模式的纠偏,从短期看,这一政策确实带来了阵痛:算力外流、矿机厂商裁员、相关产业链收缩,但从长远看,其积极意义更为显著:

其一,助力“双碳”目标实现,淘汰高耗能的挖矿产业,为新能源产业腾出了发展空间,推动能源结构向绿色低碳转型,数据显示,禁令后国内数据中心单位算力能耗下降约20%,绿色能源占比提升,数字经济与绿色发展正加速融合。

其二,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切断虚拟货币与实体经济的联系,遏制了投机炒作和非法活动,维护了金融市场的稳定,近年来,国内持续加强对虚拟货币交易的监管,明确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保护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

其三,引导资本回归实体经济,随着挖矿等“脱实向虚”产业的退场,更多资源开始流向科技创新、高端制造、新能源等实体经济领域,2022年以来,国内芯片设计、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领域的投资增速明显回升,产业升级步伐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