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中国发改委等部委发布《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明确将虚拟货币“挖矿”活动列为淘汰产业,严禁新增项目、全面清理存量,这一举措让“比特币挖矿违法”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从中国到美国、从伊朗到欧盟,越来越多国家和地区开始对比特币挖矿设限甚至禁止,这一曾被视为“数字淘金热”的行业,为何突然成为监管的“眼中钉”?其背后,是能源消耗、金融风险、法律合规等多重矛盾的集中爆发。

高耗能:与全球碳中和目标背道而驰

比特币挖矿的核心是“工作量证明”(PoW)机制:矿工通过高性能计算机(矿机)竞争解决复杂数学问题,第一个解决问题的矿工可获得比特币奖励,同时完成交易验证,这一过程需要消耗海量电力——据剑桥大学比特币耗电指数显示,2023年全球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约1040亿千瓦时,相当于整个挪威的年度用电量,或超过全球数据中心总用电量的1.5倍。

比特币挖矿曾一度集中在四川、云南等水电丰富的地区,但丰水期“弃水”与枯水期“拉闸限电”的矛盾频发,2021年四川丰水期,当地比特币挖矿用电量一度占全省工业用电的10%,导致水电供应紧张;而在内蒙古等火电主导的地区,挖矿的高碳排放更是与国家“双碳”目标直接冲突,数据显示,以火电为主的挖矿方式,每生产1个比特币的碳排放量相当于约60吨二氧化碳——相当于一辆汽车绕地球行驶一圈的排放量,在全球气候危机加剧的背景下,这种“耗电换币”的模式自然成为各国环保政策的“靶心”。

金融风险:冲击货币政策与投资者保护

比特币的“去中心化”属性使其游离于传统金融体系之外,而挖矿作为比特币发行和流通的基础环节,也衍生出多重金融风险。

挖矿可能冲击国家货币主权,比特币总量恒定(2100万枚),其价格受市场供需影响剧烈,波动率远超传统资产,若大量资本涌入挖矿和交易,可能替代法定货币的某些功能,削弱国家对货币发行和调控的能力,在部分通胀高企的国家(如阿根廷、土耳其),民众曾将比特币视为“避险资产”,但挖矿导致的资本外流和汇率波动,反而加剧了金融体系的不稳定。

挖矿产业链易滋生非法金融活动,由于比特币交易的匿名性,挖矿收益可能被用于洗钱、恐怖融资、逃税等违法犯罪,2022年欧洲刑警组织报告指出,全球约3%-4%的比特币交易与非法活动相关,而挖矿作为比特币的“入口”,为这些非法资金提供了“洗白”渠道,挖矿的高利润吸引大量投机者入场,部分平台以“高收益挖矿”为幌子非法集资,导致普通投资者血本无归——2021年中国“挖矿”专项整治中,就查处了多起以虚拟货币挖矿为名的**案件,涉案金额超百亿元。

法律合规:与现有监管框架的冲突

比特币挖矿的“合法性”问题,本质上是其与传统法律体系的碰撞。

其一,挖矿涉嫌违反能源法规,发改委将挖矿列为“淘汰类产业”,要求各地“全面清理关停虚拟货币挖矿项目”,理由是其“浪费能源、污染环境、淘汰落后产能”,而在美国,部分州(如纽约)已禁止新建以化石燃料为能源的挖矿项目,要求挖矿企业必须证明其碳排放符合当地气候目标。

其二,挖矿可能触碰金融监管红线,多数国家明确,比特币不属于法定货币,相关交易和挖矿活动不受法律保护,中国央行等七部门2021年联合发文指出,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包括挖矿、交易、衍生品交易等)属于“非法金融活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发行证券、集资**”等违法犯罪,欧盟则通过《加密资产市场法案》(MiCA),要求挖矿企业必须遵守反洗钱、反恐怖融资规定,否则将面临高额罚款。

其三,挖矿的跨境属性带来监管难题,比特币挖矿和交易具有全球性,矿工可能通过跨境服务器、多币种结算等方式规避监管,部分中国矿工在2021年政策收紧后,将矿机转移至哈萨克斯坦、马来西亚等国,但这些国家的能源和金融监管同样趋严——2022年哈萨克斯坦因挖矿导致电力短缺,不得不限制矿工用电;马来西亚则逮捕了涉嫌非法挖矿的中国籍矿工,指控其违反外汇管理法规。

监管趋势:从“放任”到“严管”的全球共识

尽管少数国家(如萨尔瓦多、部分中东国家)仍对比特币挖矿持开放态度,但全球主流监管方向已明确:限制或禁止挖矿,这一趋势的背后,是各国对“技术中立”与“风险防控”的平衡——比特币作为区块链技术的应用之一,其技术创新价值值得肯定,但挖矿环节的高能耗、高风险特性,使其难以与可持续发展、金融稳定等公共利益共存。

欧盟MiCA法案要求挖矿企业披露能源来源和碳排放数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将部分挖矿项目纳入证券监管;伊朗则允许挖矿,但要求矿工必须向政府登记并按官方汇率出售比特币收益,以规避资本外流,这些监管措施的核心逻辑一致:允许技术探索,但禁止借“创新”之名损害公共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