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站的暗流,当清洁能源撞上比特币挖矿风暴
绿电与芯片的“意外联姻”
在四川甘孜的深山里,一座依偎在雅砻江畔的水电站曾是中国清洁能源的象征,银色的闸门下,奔涌的江水推动涡轮机,将水能转化为每年数十亿千瓦时的清洁电力,点亮着千里之外的都市灯火,然而2021年夏天,当地环保部门的一次例行巡查中,一个意外的发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电站地下机房里,除了常规的控制设备,还堆满了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的嗡鸣声盖过了水流的轰鸣——这些设备正日夜不停地运算,目标只有一个:生产比特币。
这一幕,是中国“水电站挖矿”的缩影,作为全球比特币算力的重要聚集地,中国曾凭借丰富的水电资源,一度贡献了全球超70%的比特币挖矿能力,每年丰水期,当水电站进入发电高峰,电价跌至“谷底”,大量“矿工”便会如候鸟般涌入西南山区,用廉价的绿电换取比特币的“数字黄金”,水电站与比特币挖矿,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就这样在能源与算力的逻辑下,完成了一次充满争议的“联姻”。

“挖矿”的逻辑:为何水电站成了“香饽饽”?
比特币挖矿的本质,是通过大量计算能力竞争解决复杂数学问题,从而“记账”并获得比特币奖励,这个过程极度依赖电力,据剑桥大学比特币耗电指数显示,全球比特币网络年耗电量超过1500亿千瓦时,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全年的用电量,电价是决定挖矿成本的核心变量。
水电站,尤其是丰水期的中小型水电站,恰好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水电是可再生能源,丰水期“弃水”现象时有发生——即因电网消纳能力不足,不得不放掉多余水量,导致电力浪费,此时电价可低至每千瓦时0.1-0.3元,仅为东部工业用电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水电站多位于偏远山区,土地和厂房成本较低,便于部署大规模挖矿设备。
对水电站运营方而言,挖矿似乎是一笔“双赢”的买卖:丰水期多余的电力不再被浪费,而是通过挖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一位曾参与水电站挖矿的运营者透露:“以前丰水期我们只能放水,电白白送出去,现在把这些电拿来挖矿,一年能多赚几百万,何乐而不为?”
隐秘的“算力游戏”:背后的利益与风险
这场“绿电挖矿”的游戏,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利益驱动下,规则往往被抛诸脑后。 部分水电站与矿场主签订“私下协议”,绕过电网调度,直接将电力输送至挖矿设备,逃避国家“差别电价”和“节能减排”政策监管,据业内人士透露,一些偏远水电站甚至将工业用电伪装成“农业用电”或“自用电”,进一步降低挖矿成本,这种“暗箱操作”不仅导致国家电费流失,更让清洁能源未能真正用于社会生产,反而成为虚拟货币“造富”的工具。
环境与安全风险悄然滋生。 比特币挖矿设备运行时发热量巨大,需要强大的散热系统,一些矿场为节省成本,直接利用水电站的冷却水降温,导致局部水温升高,影响水生生态,大规模服务器集群对电网稳定性构成挑战:2020年四川丰水期,某地因矿场集中接入,引发局部电网电压波动,迫使水电站临时调整出力,影响电网安全。
更深层的是能源结构的错配。 水电具有“丰枯不均”的特点,枯水期发电量锐减,但挖矿设备一旦部署,往往全年运行,为维持算力,矿场主不得不在枯水期转向火电甚至高价购买市场电力,导致“丰水期用绿电挖矿,枯水期用高碳电保算力”的怪象,与“双碳”目标背道而驰。
监管的“利剑”:从默许到全面整顿
随着比特币挖矿的负面影响逐渐显现,监管层的“利剑”终于落下。

2021年6月,中国国务院金融委明确提出“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内蒙古、四川等挖矿大省迅速开展清退行动,曾经热闹的西南山区矿场一夜之间“人去机空”,水电站地下机房的服务器被陆续拆除,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监管的核心逻辑,在于维护国家能源安全与金融秩序,挖矿行为加剧了能源浪费与碳排放,与“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直接冲突;比特币的匿名性和跨境特性,使其成为洗钱、非法资金转移的温床,威胁金融稳定。
值得注意的是,监管并非否定清洁能源的价值,而是反对将能源用于无实际社会价值的虚拟货币生产,正如一位能源专家所言:“水电是国家的宝贵资源,应该用于支持实体经济、改善民生,而不是被用来‘挖’一堆虚无缥缈的代码。”
余波与反思:能源算力如何“正途”?
水电站挖矿的落幕,留下的是对能源与算力关系的深刻反思。
算力本身并非“洪水猛兽”,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经济领域,同样需要强大的算力支持,但这些技术直接推动社会进步,与比特币挖矿有本质区别,如何让清洁能源的算力服务于实体经济,才是真正的出路。
在青海、甘肃等地,已经开始探索“东数西算”新模式:利用西部的丰富可再生能源,建设国家算力枢纽,将东部地区的高耗能算力需求转移至西部,既降低了数据中心的碳排放,又实现了能源的高效利用,这种“算力跟着能源走”的思路,或许才是水电站与算力的“正确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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