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重地压在滨海市警局顶楼的小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只有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和欧峰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像某种倒计时的秒摆，他对面，屠雪华端坐如一尊冰雕，精心描绘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桌面上，一份摊开的卷宗，标题刺眼——“滨海市系列重大金融**案核心嫌疑人名单”。

欧峰,市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微微垂着，避开屠雪华投来的复杂目光，那份名单上，赫然印着“屠雪华”三个字，以及足以让她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铁证，这些证据，是他卧底半年，游走于刀锋之上，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境才最终获取的，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也是他心中一块沉重的巨石。

“欧队，”屠雪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却难掩紧绷，“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这份东西就会出现在局长的办公桌上。”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卷宗，涂着蔻丹的指甲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我知道，你手上的，是足以送我进地狱的通行证。”

欧峰抬起眼,目光直视她：“屠总，你清楚自己做了什么，那些受害者的血汗钱，不是你挥霍的筹码。”

“筹码？”屠雪华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欧峰，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正义？有时候它只是胜利者书写的标签，你看看这间屋子，看看外面……干净吗？”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回欧峰脸上，“我承认，我做了一些‘灰色地带’的事，但那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在泥潭里，给自己和身边的人，争一块相对干净的立足之地！”

她顿了顿,从昂贵的鳄鱼皮手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欧峰面前，信封边缘，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这里，”屠雪华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滨海港新物流园项目的原始股权协议，20%的干股，市场估值，至少三个亿，它现在属于你，协议是干净的，法律文件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户，只要你……”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欧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把这份卷宗，连同你卧底期间所有的原始调查记录，一起‘处理’掉，永远消失。”

三个亿,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欧峰脑中轰然炸响，足以让他摆脱这身警服的束缚，远离这永无止境的明争暗斗，远离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内心的煎熬，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由，看到了远离这一切后的轻松，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我……”欧峰的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沙哑，“这……这是赃物……”

“赃物？”屠雪华再次冷笑，带着一丝嘲讽，“欧峰，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城市里，没有绝对的干净，只有谁的能量更大，谁的背景更深，你以为你扳倒了我，就能成为英雄？你看看名单上那些名字，哪一个背后不是牵扯着一串人？你动了他们，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你真的想把他们拖入无底的深渊吗？”

她的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欧峰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他确实调查过，名单上的某些人，背景盘根错节，绝非轻易能撼动，他曾经向上级反映过疑虑，得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回应，他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屠雪华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哀婉，“欧峰，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背后，还有一群跟着我打拼多年的老员工，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生计……如果我倒了，他们怎么办？这份协议，也是给他们一个交代，而你，也可以彻底解脱，这不是交易，这是……一种双赢的成全。”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巨额贿赂和毁灭证据的对话从未发生。“欧队，时间不多了，明天天亮，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她将咖啡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欧峰的目光在卷宗和那份代表着巨额财富和“自由”的股权协议之间来回游移，他仿佛看到了受害者的泪眼，看到了同事们信任的目光，看到了警徽在胸前闪耀的庄严，但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屠雪华描绘的那个“泥潭”的真实图景，看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未知危险，看到了对家人的担忧，巨大的矛盾在他心中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无情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欧峰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去看那份股权协议，目光再次锁定屠雪华，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痛苦，但最终，似乎沉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屠总，”欧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干净，但有些底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端坐的屠雪华，眼神锐利如初，“那份股权协议，我替你收下了，至于这份卷宗……”他拿起桌上的卷宗，轻轻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它会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明天，局长办公室见。”

说完,他不再看屠雪华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拿起那份股权协议，转身推门离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会议室里的凝重空气。

屠雪华僵在原地,咖啡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深褐色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脸，她精心策划的交易，她以为足以打动人心的筹码，最终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加深不可测的回应，欧峰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明天，局长办公室见。”那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宣战，她不知道，欧峰收下那份股权协议，究竟是另有所图，还是真的被腐蚀了，她只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似乎正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急速滑向深渊。

而欧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将那份股权协议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几乎要嵌入他的掌心，他走到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前，借着应急灯惨白的光，从内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交易完成了，对，她给了我一份股权协议……滨海港新物流园，20%……不，我怀疑这是个陷阱，或者更糟，是某种试探……立刻启动预案，我要最详尽的背景审查，特别是这份股权的来源和所有关联方……还有，明天局长办公室，我要一份绝对干净的、只针对她个人核心罪证的副本，确保万无一失……对，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