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与艾利欧的交易
夜色如墨,浸透了“低语回廊”那盘根错节的钢铁枝桠,霓虹是这腐朽都市唯一的虚假血脉,在金属骨骼的缝隙间徒劳地搏动,投下光怪陆离的、不断摇曳的碎影,空气里,劣质合成酒精、机油和某种更深重的腐败气味混合纠缠,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在这片光影与黑暗的交界处,流萤蜷缩在一个废弃广告牌的巨大阴影里,那牌子上曾经是某个笑容虚假的明星,如今只剩下一片剥落的银色反光,模糊映出她瘦小的轮廓,她紧抱着双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单薄破旧的衣物在夜风中簌簌抖动,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胃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尖锐的刺痛在叫嚣,提醒着饥饿的漫长,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深处,指尖触碰到一小块冰冷的棱角——那是仅剩的半块压缩能量棒,硬得像石头,是她最后的依靠,城市的光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明明灭灭,那里面没有希望,只有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凝结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侵入了这片浑浊的空气,不是垃圾的馊味,不是酒精的辛辣,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金属和精密仪器味道的洁净,如同手术刀划破粘稠的油脂,流萤的脊背瞬间绷紧,像受惊的猫,猛地抬起头。

阴影深处,无声无息地滑出一个人影,他很高,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线条锐利得如同他手中那把泛着冷光的合金短杖,杖头并非装饰,而是一个结构精密的、缓缓旋转的银色装置,核心处一点幽蓝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如同捕猎者眼中的信号灯,是“清道夫”,艾利欧,那些关于他追捕“变异体”、清理城市“污垢”的流言,像冰冷的蛇,在这片区域的角落里流传已久,流萤的心脏骤然缩紧,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比饥饿更甚,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粗糙的广告牌金属骨架上,退无可退。
艾利欧的脚步很轻,落在布满油污的金属走道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流萤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如同精密扫描仪,冷漠地扫过她单薄的身体,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定格在她紧捂着口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交出来。”艾利欧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如同机器合成,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城市的低吼。
流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她猛地捂住口袋,仿佛那里面藏着的是她最后的生命火种,而不是那半块毫无温度的硬块,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反抗?在这只以高效著称的“清道夫”面前?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连给他挠痒痒都算不上,交出去?那么接下来呢?饥饿的死亡?还是更可怕的东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恐惧。
艾利欧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杖头的幽蓝光芒稳定地旋转着,像一颗冷酷的星球,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流萤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她看着艾利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只有任务和效率,没有怜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压倒了恐惧,她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口袋里那块硬邦邦的半块压缩能量棒掏了出来,像扔掉一块烫手的烙铁般,狠狠地摔在艾利欧脚下的金属走道上,那劣质的合成物撞击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嗒”,然后弹跳了一下,滚落在艾利欧锃亮的黑色皮鞋边。
“拿去!”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哭腔和一种自毁般的狠厉,“拿去你的破玩意儿!我饿!我饿得快要死了!你满意了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混合着屈辱和绝望,在沾满污渍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艾利欧的目光落在那半块能量棒上,又缓缓移回流萤脸上,她剧烈的喘息、脸上的泪痕、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疯狂,似乎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沉默着,风衣的下摆纹丝不动,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合金短杖。
流萤的心沉到了谷底,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未知的、冰冷的终结。
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只有轻微的“嗤”一声气流声。
流萤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艾利欧杖头那个旋转的银色装置尖端,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凝聚,一道纤细却异常灼热的蓝色光束精准地投射在流萤刚才摔出的那半块压缩能量棒上,光束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瞬间将那坚硬的合成物从中间切开,切口光滑如镜,紧接着,光束并未消失,而是像有生命般,将其中一小块更小的碎片(大约只有原本三分之一大小)包裹、熔炼、重塑,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类似高温塑料的焦糊味。
当光芒散去,流萤看到,艾利欧修长的手指间,正拈着一块崭新的、比她口袋里那半块小得多的压缩能量棒,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在缓慢脉动,散发出比原本高级合成品纯净许多的光泽。

艾利欧没有再看地面上那剩下的更大半块劣质能量棒一眼,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淡漠,将手中那块小巧精致、蕴含着惊人能量的新合成棒,轻轻抛向流萤。
流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指尖传来那小块物体的温热和奇特的质感,它比她想象的要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带着某种力量灼痛她的掌心。
“这是交易。”艾利欧的声音依旧平稳,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劣质合成品,能量密度不足,杂质含量过高,且含有微量神经毒素残留,长期食用,加速器官衰竭概率:百分之七十三。”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杖头的幽蓝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这个,”他目光落在流萤掌心那块小小的能量棒上,“能维持你七十二小时基本生理需求,且无副作用,代价是——”
他微微向前倾身,兜帽阴影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锁定”了流萤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漠然的扫描,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穿透力的审视。
“——你欠我一次‘交易’,七十二小时后,我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流萤的耳膜上,“好好保管它,也别妄想用它换别的东西,它认主,只有你能用它激活里面的能量,弄丢了,或者提前用了,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艾利欧没有丝毫停留,转身,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无声地融入了广告牌投下的更浓重的阴影里,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杖头那一点幽蓝的光芒在转角处一闪而没,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
流萤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掌心那块小小的能量棒散发着持续的、令人心安的温热,与刺骨的寒风形成奇异的对比,她低头,看着手中这块凝聚着未知力量与沉重枷锁的东西,又看了看地上那块被艾利欧无视的、更大的劣质能量棒,在夜风中显得无比讽刺。
城市的喧嚣依旧在耳边轰鸣,霓虹灯的光怪陆离依旧在闪烁,但流萤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那温热的触感不再是救赎,而是一个冰冷的、烙印在掌心的契约,七十二小时,像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悬在了她头顶,她不知道艾利欧口中的“交易”是什么,那比饥饿本身更令人恐惧,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城市阴影里一个挣扎求生的流萤,她成了某个冰冷契约的持有者,一个被系在未知捕食者长线上的、活生生的诱饵。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